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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北插队砍柴记事

时间:2014-12-01 23:56来源:澳门新葡京娱乐场 作者:张树人 点击:
知青户人多,仅靠平时捡拾柴火仍嫌不够,有时候需要出去砍柴。乡民们毕竟是当地人,熟悉情况,队里又考虑到知青的安全,每次都会派一名干练乡民带我们一起去。

 


 

 

      当地乡民皆以柴火烧火做饭,乃至冬季取暖亦以此为生活必需品。平日里耕作之余,家里无论父母长辈,婆姨和岁娃儿均以收集柴火为重要营生,真可谓家里不可一日无柴。看官阅到此处,必会起疑,陕北并不缺煤啊,坊间乡里不是流传清涧的石板,瓦窑堡的碳么?即就是拿富县来说,牛武煤矿离茶坊也近在咫尺,何不烧煤岂不痛快,难不成乡民不识此物么?此话若传至乡民耳中,必被掌嘴无疑。看官有所不知,我们去哪会儿是当地60年代末期。据我们所知,一般仅是公社,粮站,邮局,信用社等,还有乡民们称之为吃公粮的那些人,可能会有些条件烧煤。反观乡民们的生活状况,能吃饱肚子,尚且极其不易,且其中相当数量的乡民平日里需省吃俭用,甚或忍饥挨饿,方能勉强挨过春荒,好歹接上夏粮已属侥幸。更有那春荒时节,一些乡民借贷无门,闭门封窑,携妻负子,流浪乞讨亦不为奇,何来阿堵物来买煤呢?

 


 


      说起牛武煤矿,容小子再罗嗦几句。我插队的第二年,队里买了辆手扶拖拉机,农忙时用来耕地运粮,闲时到牛武煤矿给茶坊街里的单位运煤,搞点儿副业。我呢有幸开了一段时间的手扶拖拉机,刚好是去牛武运煤,一天往返两趟。有一次到煤矿去拉煤,因从未见过矿井里挖煤是个啥样子,打量去矿井里看看。于是,趁着工人往车里装煤的空儿,打了声招呼就去了矿井。来到山边的坑口,可巧碰上矿工弓腰塌背拉着运煤车出来。但见那矿工带着柳条帽,浑身上下几乎一丝不挂,满身沾满煤灰,身上肌肉隆起,肩挂缆绳双手拽辕,上身几乎贴地拉车出来。闪目再看这车,却是普通的架子车改装而成,前后加板展长,且四周围上了2尺高的槽帮,装满煤炭总要有七,八百公斤似乎都不止,着实令人咋舌。让过煤车向矿洞里望去,矿洞约有2米多高,1米5左右宽,洞壁皆为坚硬岩石。采煤矿工并无矿灯之类设备,矿洞口右侧石壁上挂着一排油灯,凡进矿者就顺手取下一盏油灯提着用于照明。我也学着样子手提油灯,沿着矿洞摸索前行,油灯照亮之处,看到地面有些积水,洞内很静,可以清晰地听到洞顶石缝里渗出的水珠滴答落地的声音。勉强摸索前行了一段,我举灯朝前望去,就像是无尽的深渊,前方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。停住脚步,我只能隐约听到矿洞深处似有采矿地击打声,以及清晰可辨的咚咚的心跳声,俨然就像夜幕中旷野里孤独无助的行路人,又像是掉进囚笼里看不到出路的囚徒,四周的嶙峋石壁越走越窄,无形的压向自己,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,扑朔闪动的油灯似乎随时会被吹灭,此时心底里油然生出一丝恐惧之感,踌躇再三决然转身逃出了矿洞。

 


 


      烧煤即是奢侈之物,烧柴还是乡民每日之必需。平日里乡民们就格外注意捡拾柴火。此外逢夏收和秋收,队里除了将应交公粮和队里自留的种子以及冬储粮留下拉回场院,其余则按户就地分配,由各自农户拉回家。余下的秸秆之类除饲养室留用部分之外,亦分配给乡民,农户留存以备冬季烧炕取暖。我辈知青当然入乡随俗,亦如此矣。每天出工劳作时,如有可能必带上绳杀在腰上,以备斫柴之需。在地里务工劳作的时候,就会留心地畔沟梁的酸枣刺或者顺便捡拾些柴火。看官或许会问,这酸枣刺不过手指粗细状如灌木枝子,且长满枣刺,何故用此烧火?看官有所不知,这酸枣刺之中亦有玄机。普通酸枣刺并无蹊跷,但须留意其根部稍粗且多发,叶色深绿,极有可能是多年生酸枣刺,虽地面露出部分并非粗壮,但其枣刺根却常常硕大无比。歇工的时候,掂上䦆头就直奔已留意好的酸枣刺,打量好下钁的地方,照着枣刺根刨将起来。这枣刺根与众不同,其根部并非向四下里伸展的根系,或是由主根及侧根构成的根系,而是巨大的块茎根,重达七,八斤乃至十来斤的都很平常,运气好的时候也有数十斤重的。枣树根挖出若干棵,解下绳子将其捆好杀紧,待队里收工时,插入䦆把肩上肩头扛回去。看官看到这里切记,这枣树根不同一般,斫回后需趁其尚湿时即将其破开,否则待其干后,再想破开就难了。

 


 


      知青户人多,仅靠平时捡拾柴火仍嫌不够,有时候需要出去砍柴。乡民们毕竟是当地人,熟悉情况,队里又考虑到知青的安全,每次都会派一名干练乡民带我们一起去。我记得那年夏天去山里砍柴,天刚蒙蒙亮,我们就已经套好驴车出发了。虽说是三伏天,但是山里气候与平原地区不同,早晚温差大,清晨出发有时候还得披着点棉袄呢。我们吆着驴车,沿着公路走了约莫20里路,到了榆林桥后就离开公路,走了一段山道就进了回回沟了。沟底蜿蜒的路面起伏曲折,两侧的山坡上,长满了野草。在阳光的映射下,那些不知名的野花露珠尚未退去,娇艳欲滴,芬芳争艳。山谷里人迹罕至,偶尔深谷里传来布谷鸟的叫声,时而草丛里扑簌簌飞出几只色彩斑斓的野鸡,路边草颗里纺织娘始终不知疲倦地鸣叫。山里的薄雾渐渐的散去了,山坡上的林木逐渐密集起来,算来已不知不觉进沟里有差不多十里路了。我们来到一处稍微宽敞的地方,车卸下来搁到一边,把驴牵到一棵树旁拴好,树附近青草肥美足够驴儿美餐的。我们几个则各自拿上绳和斧子,先在沟里往上踅摸,看好可下手的死树再往上攀爬。坡上的林木主要是松,柏,杨,槐之类,亦有不少杜梨,山桃等树种。杜梨木木质坚硬,着实不好砍伐,一般我们就是砍些松木,柏木,杨木,遇着好的柏木,砍上两根擎回去做锄把乃为上品。坡上林木葱茏,地面落叶足有尺厚,踩上去感觉绵软,脚底有些扒不住地面,深一脚浅一脚的。我们如寻觅到干枯树木,就会将树根附近树叶扒开,找好树倒方向,用偏斧将其放倒,继而为便于拖运,又将较细枝条削去,然后使绳打上水手扣搂住树根,顺坡拽到沟底架子车旁,顺便将树木砍成数段撂在地上,复又去寻觅下一目标。

 


 


      待在沟底寻睃坡面,寻不多时忽见不远处的山梁上似有一株干枯松木,于是肩斧擎縄逶迤前行。行不多时却发现右侧显露一山谷,闪目观瞧,有溪水自谷内流淌出来,谷里野草沒膝并无野径,前方林木却与别处不同,铺天盖地极其茂盛。小子颇感好奇,取下偏斧小心拨开杂草,沿谷底崎岖路面勉强踟蹰前行,溪水浮萍覆盖,地面腐叶叠压绵软湿滑,偶见裸露石块均结满青苔,草颗露水早已打湿了裤脚。约莫行有百来米许来到密林跟前,凑近探头往林里张望,林木之密集,遮天蔽日,林间黑黝黝的深不可测,适应好一会方能勉强借助从树叶间透过的些许阳光依稀分辨。但见那林中树木伸枝展臂全无章程,或挤压斜倚,或交叉倒伏乱象无状,且又被藤缠蔓绕。亦见有林木已然腐朽,却又见根部萌发新枝,腐朽处数只牛蜂飞舞。再看那林间灌木约有一人高,参差不等,密密匝匝,加之地面杂草丛生,腐叶堆积。低洼处积水莫知深浅,水呈墨绿色,落叶浮萍漂浮,隐约可见浮游生物,蛙鸣鼓噪此起彼伏,林间蝉鸣之声宛如交响。欲向前行再探究竟,却林遮丛掩,草深湿滑,非但绝无落脚之可能,且林中似处处隐藏危险,思量再三还是顺原路返回,寻那同伴儿继续砍柴罢了。之后曾与同队知青谈起所见情景,无不称奇,皆约或许为原始森林,实在是难得之见闻。

 


 


      此时天已是正午时分,骄阳似火,沟内热气蒸腾,虽说穿着裤褂,但手腕脚脖子等裸露之处,仍不免被荆棘灌木和草棵里喇秧刮些口子,加之汗水腌渍刺挠得很,更觉燥热。环顾所带的些许食物和粥已然吃毕,着实觉得口渴得紧,喉咙直个劲儿要冒烟,沿沟畔四下里踅摸,果见附近一汪清泉。待窜过去俯身细看,原是之前路过的砍柴或行脚人留下的,一尺见方,约半尺深的泉水泡子,泉水清澈见底。我等几个见此大喜过望,遂依次单腿跪地,赶走水面上的数只水黾,尽量避开水下的若干孑孓,俯身驴饮。各自饮罢,我们几位又洗脸浇头,着实凉爽了一把,复又将驴牵过来暴饮,这才心满意足将木材装车出沟。


 

 


      沿着山道蜿蜒起伏走了约有五里,头顶烈日,浑身汗流浃背,我等言谈话语间,打量找户人家喝口水歇个脚再走不迟。正说着,我们拉着柴车爬上一缓坡,忽见坡面陡然平坦开阔,贴山的立面露出两孔窑。窑外一中年婆姨坐在当院里,正在摊煎饼呢。我迈步上前欠身言道:“老乡,砍柴路过,想在您这儿歇会讨口水喝行么?”那婆姨仰脸刚要搭腔,窑里已然应声闪出一条汉子,热情招呼:“来来来,树底下阴凉坐着歇会,屋里水缸里有水,进来喝吧。”我等乍一看这汉子,吃了一惊,这汉子身高足有1米9多,且身材极其魁梧硕壮,相形之下我等则显得矮小不堪,犹如小人国来的一般。我们随老乡进了窑洞灶间,抄起舀子揭开缸盖喝起水来。受汉子的热情感染,我们亦觉如遇故交与他攀谈起来,并顺便参观了窑洞,这才发现窑洞与众不同。平日我所见窑洞最多两进尚且不多见,而今日所见窑洞竟有三进,实属罕见。进到最里间窑洞,里面几乎装满玉米,小米等粮食,外面通联的两孔窑则是住房和灶间。出了窑洞又在树荫下歇息攀谈,热情的汉子和婆姨又拿出一摞刚摊好的煎饼,定要我等品尝,盛情难却,加之刚出锅的煎饼香味儿扑鼻,实在是挡不住的诱惑,遂不再推辞各取一张大嚼起来。闲篇中方知,汉子一家乃山东人,为了生活举家来到回回沟。陕北这地方山大沟深,地广人稀,特别是回回沟,人迹罕至,只要肯吃苦,吃喝当不愁。汉子一家在沟里起窑种地,养鸡喂猪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却也其乐融融。站在坡上放眼望去,野草间数十只羊时隐时现,若干喜鹊在枝头跳跃,汉子家的一只狗在磨盘下静卧,不时的抬头四周环顾张望。我等目睹此光景,叹曰:世外桃源亦不过如此。

 


 


      歇息已毕,我等起身再三辞谢了汉子一家,启程赶路。此时已是后晌,深山砍柴已非一次,我们心里明白必得撵天黑前出沟。因摸黑出沟一来山道崎岖曲折路面难辨,二来毕竟沟深林密,亦常有狼豚出没。说着脚下生风,其间并不多言,只顾前行。我们几个轮换,一个驾辕,一个牵驴,我刚好换下来在车旁手扶车帮,上坡时负责助推。天色渐暗,朦胧可见前方沟口,我们心中皆暗松了口气。说话间刚巧车过一石桥,桥面与车几乎等宽,且并无桥栏,我在车旁手扶车帮,未及顾及路面,一脚踩空跌进桥两侧的沟里,心中暗叫糟糕,沟有多深是否有水均不知晓,只得听天由命了。苍天佑我,沟里既无水也不深,摔得我连续两个前滚翻,可巧翻出了沟对面。于是,就势立起身紧走了两步赶上车,并无言语只是闷头继续赶路。待到出沟来到大路,我们才松了口气,此时已然是金鸟西坠,玉兔东升,只有那公路上昏暗的路灯,向我们眨着眼伸向前方。

 


 


作者简历

 

      张树人:中共党员,在职研究生。1951年9月生人;北京110中学67届毕业生;1969年元月赴延安地区富县茶坊公社插队。1971年6月陕西汉中100号信箱参加工作;1972年元月西安理工大学工作;1993年元月北京信息科技大学工作;2011年11月退休。
 

 

 

(责任编辑:东岳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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