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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灿烂的生命之花”——22岁绝症女大学生的捐献器官之路

时间:2014-04-15 13:23来源:北京青年报 作者:宋凌燕 点击:
当靳瑜的肝脏被取出时,医生们都吃了一惊。她的肝脏健康饱满,质地光滑柔软,色泽也很好,谁都想不到,她瘦弱枯竭的身体里,会有一颗这样的肝脏。人们后来明白了靳瑜拒绝吃药的原因,她不吃的那些药,都是伤肝的。

 


 

“灿烂的生命之花”——22岁绝症女大学生的捐献器官之路

 

      做医生那么多年,高杰从没想过会遇见这样一个令人惋惜的女孩。

      3月5日下午4点,高杰接到护士的电话,说有一位垂危的病人,想捐献眼角膜和肝脏。高杰是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肝胆外科的副主任医师,同时也是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的协调员。志愿捐献器官的人太少了,自从去年高杰所在的医院获得器官移植资质,至今才遇到一位志愿捐献者。

 


 

      一听到护士电话,高杰就赶忙往急诊室去。急诊室里依旧喧闹慌乱,躺着的人神情恍惚,穿梭的人焦急难耐,空间里弥漫着疲惫和不安的气息。而躺在30床的那个女孩儿,似乎和外界是隔绝的:她骨瘦如柴,蜷在床上;腿已经无法伸直,就在床上捯着气儿;所有急救措施刚刚停止,家属不忍再让她接受创伤性抢救,签署了放弃医疗的告知书。

 

      在病床边,高杰得知女孩名叫靳瑜,来自内蒙古包头,刚过22岁生日。

      和靳瑜的父母简单交谈后,高杰了解到靳瑜患有抗肾小球基底膜病(一种肾脏病),已经发展到最严重的5期。前一天晚上突然昏迷后,她被送到医院急诊室抢救,到第二天下午仍不见好转。她的妈妈突然想起女儿前几天一直跟自己交代的捐献器官的事,就拜托护士找到高杰。

      靳瑜的妈妈许彩云告诉高杰,靳瑜是自己决定捐献器官的,角膜和肝脏,也是她选择的部位。高杰随即和同事对靳瑜的身体状况进行了检查、评估,确定靳瑜的肝功能是正常的,决定将其转入重症监护室,做移植手术前的治疗和护理。

      3月5日18点24分,休克状态的靳瑜被收入肝胆外科,住进重症监护室。20点40分,气管插管,她只能靠机械通气来维持呼吸。21点30分,输血开始。

 


为数不多的全家福,童年的靳瑜多才多艺

 

      3月6日深夜,躺在床上的许彩云无法入睡。

      3月7日,医生预计靳瑜要到极限了。晚上,在红十字会器官捐献协调员周志强和高杰的见证下,靳大庆、许彩云签署了《器官捐献知情同意书》,按了手印。

      3月8日,上午9点。医生判定靳瑜已经处于濒死状态,撤除一切生命支持治疗后,她被转入手术室,等待死亡后实施器官捐献手术。12点30分,靳瑜呼吸心跳停止,心电图呈直线。

      手术室里,全体医护人员默哀后,高杰和他的同事开始进行肝脏和角膜捐献获取手术。手术台上的靳瑜只有30多斤,仅相当于一个五、六岁孩子的体重,而她生前身高有1米68。重度营养不良的靳瑜瘦得让人心惊又心疼。

      当靳瑜的肝脏被取出时,医生们都吃了一惊。她的肝脏健康饱满,质地光滑柔软,色泽也很好,谁都想不到,她瘦弱枯竭的身体里,会有一颗这样的肝脏。人们后来明白了靳瑜拒绝吃药的原因,她不吃的那些药,都是伤肝的。

 


 

“把肾丢了”


      靳瑜一家的噩梦始于2012年春天。

      3月,在北京读书的靳瑜打电话告诉妈妈许彩云,自己感冒了;4月,感冒拖拖拉拉不见好;5月,感冒缠身的靳瑜又发现自己胳膊、腿上开始长小红点。

      许彩云第一时间想到了血液病,挑了个周六,丈夫靳大庆先到北京,打算带女儿好好检查检查。一天后,许彩云也赶来了。二人没想到,这一来就再没回去。

      在北京大学医院,当医生说出“抗肾小球基底膜病”这个陌生的词汇时,一家人还没意识到,这短短八个字,就可以把整个家庭的幸福摧毁。

 

      进一步了解了病情后,全家人陷入悲痛。这种病属于肾病中病程进展特别快的,医生说:“只能等着做肾移植手术了。”

      靳瑜在医院痛哭一场,许彩云流着泪和她约定,这次之后,谁也不再哭了。“就当把肾丢了,我们等着移植,要寻找下一条出路。”母亲安慰女儿。

      许彩云记得,从病情确定到最后离开,靳瑜就大哭过这一次。出院后,父母不死心,又带着她去了三〇一医院,在这里,血液置换疗法、激素疗法都用了,但病情已经不可逆转。最终,靳瑜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肾内科开始了定期透析。

      靳大庆和许彩云在靳瑜的学校附近和别人合租了房子。等待肾移植的过程中,起初家里人都满怀希望,渐渐地,手术变得遥遥无期,再加上经济条件有限,希望更加渺茫。

      靳瑜变得和从前不同了。她不再好好吃药,也不配合医生,甚至干脆和爸爸说:“别开药了,我不吃。”

      靳大庆又急又气,许彩云也不知道女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懂事。面对父母的不解和质问,靳瑜总是说:“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,你们以后会懂的。”

      从小靳瑜就爱看书,爱学习。2011年9月,靳瑜成为中华女子学院教育学院的一名新生。

 


中华女子学院教育学院
 

      大一的靳瑜早早就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,下半学期,她报了外面的日语学校,利用周末时间去学习日语。课还没上几次,突如其来的病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。

      2013年一整年,靳瑜休学在家。她的饭量越来越小,由于肺部感染,夜里总是咳嗽,睡眠都是断断续续的。有体力的时候,靳瑜会看书。生病之后,同学朋友送来很多佛家、哲学类的书,一本本大部头,她看得很快。

      累了就躺在床上和妈妈一起听收音机,一起聊天。靳瑜喜欢听音乐频道,妈妈则爱听新闻频道,二人就换着听,边听边聊。母女俩就像回到了过去。小时候,许彩云常和女儿躺在一张床上,一起聊天,一起看书,靳瑜比同龄人认字多,也得益于和母亲的交流。

      那段时间,靳瑜最爱听妈妈讲过去的事情。许彩云和靳大庆结婚晚,靳瑜是他们唯一的孩子。当年,靳瑜的爷爷很疼爱自己的头一个孙女,为她取名为“瑜”,是“美玉”的意思,说她像美玉一样珍贵。

 


 


 想干干净净地走


      2014年1月30日,大年三十。

      这天恰逢周四,靳瑜下午去透析,结束之后,医生发现叫不醒她,赶忙要把她转移到急诊的手术室抢救。转移的过程中,靳瑜醒来,急着喊:“大年三十的,去急诊干什么,去急诊干什么!”

      靳大庆只好带女儿回家。初一之后,许彩云进入一生中最沉重的正月。女儿开始跟她谈到“离开”。当听到靳瑜第一次开口说:“妈妈,我觉得自己可能时间不长了……”许彩云失声痛哭。

      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许彩云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靳瑜劝慰妈妈:“你不要哭,我是认认真真地在和你谈,我真的是这样想,一直不敢跟你们说,怕你们受不了。但我现在真的要走了,我要说,你别哭。”

      母女俩日夜在一起,靳瑜也反复说起这个话题,许彩云渐渐平静下来。这时,她第一次了解到靳瑜有捐献器官的想法。许彩云还记得女儿这样说:“我一直在等着做肾移植手术,从有希望到没有希望,我真的很痛苦。走后,我想把健康的器官留下来,留给那些和我一样痛苦的人。”

      当时许彩云总觉得这是很久远的事情,开玩笑问她:“捐献的时候应该找谁啊?捐献器官疼不疼啊?”靳瑜把人体器官捐献的流程详细地给妈妈讲了一遍,该联系谁,什么时候手术,还说自己不会痛苦,让她放心。

      靳大庆也觉得这是很遥远的事情,他满心扑在女儿的治疗上,并没有在意。事后,再想到这个时刻,他懊悔不已:“我丝毫没有预料到她已经在交代后事了,我怎么反应这么慢啊!”

      而在家里,靳瑜开始和妈妈聊更多的“后事”,她提到了海葬。靳瑜爱吃海鲜,向往大海,且生性喜欢自由。许彩云觉得,女儿也想干干净净地走,不要留给家人太多的思念。

 


 

      靳瑜判断,海葬这件事,家里一定会有亲人反对,每个人什么反应,她都在预测。

      听着她反复交代这些事,许彩云笑着说:“好像什么事你都能预料到,我叫你小仙女好了。天上一天,地下一年,你是不是跑出来二十多天,抽空来人间玩儿了一趟?”

      靳瑜笑着答:“如果这样想能让你舒服一点,你就这样想吧!”

     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妈妈:“我来这儿一趟就走了,是不是给你带来很大的伤害?你本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。”

      许彩云告诉女儿:“如果你真是一个小仙女,出来二十多天,来到我这儿,投入我的怀抱,那是我的福气,是咱俩的缘分。你走了,我想你,但我一点也不怨你。”

 


 


最后的生日


      今年2月,靳瑜满22岁。

      家里没有过生日的习惯,但今年她格外重视生日,说:“这是我最后的生日,明年就不会有了。”阴历、阳历靳瑜都约爸爸、妈妈到外面吃饭。阳历生日2月27日那天,家里买了一块小蛋糕,靳瑜还收到来自医院的贺卡,她很高兴。

      五天后,3月4日。吃过晚饭,靳瑜觉得累,许彩云就陪女儿回床上躺着听收音机。过了一会儿,靳瑜好像睡着了,许彩云轻轻推她,说:“你把我胳膊都压麻了,要不换个姿势,咱们躺着睡吧。”

      靳瑜没有动,也没有回答。许彩云赶快把靳大庆叫来,两人判断,女儿昏迷了。

      打车到了医院,已经深夜1点,靳瑜被送到急诊的抢救室。中途醒来之后,说话已经含混不清,只能勉强伸手擦擦他们脸上的眼泪。许彩云给家里的人发了短信,亲人们连夜从包头赶来。许彩云和靳大庆只知道哭。

      到3月5日下午,许彩云突然想起女儿的遗愿,经过医院协调,他们见到了高杰。许彩云把靳瑜一直和自己念叨的话告诉高杰:“我的肝脏没有问题,我一直在保护我的肝。”

      靳瑜进入重症室第二天下午,医生王磊没有等到靳瑜和她的爸爸。以往这时候,他们应该已经出现在了透析室门口。从2012年8月开始,靳瑜一直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的肾内科进行透析,每周来三次。

      透析室在门诊楼的地下一层,里面有45台透析机,45张床。靳瑜惯常用的23床,从患者通道走进来,一进门就能看到。面对这个小姑娘,王磊有些头疼——靳瑜不爱说话,却很有主意。

      2012年底开始,靳瑜不太配合医生的治疗了,开的药,有很多她拒绝服用。食量也越来越小,体重一直在下降,营养状况堪忧。医生每个月都对她进行病人教育,似乎不大有效。

      去年10月的一天,开始做透析前,王磊扶靳瑜上病床,发现她的胳膊完全是皮包骨,瘦得像一根麻秆。王磊觉得情况不大好了,找靳大庆进行了一次正式谈话,让他做好“孩子随时会离开”的准备。

      问起靳瑜不太配合治疗的原因,靳大庆也无可奈何,只是摇着头,重重地叹气。

 


 

施比受幸福

 

      3月9日上午,靳瑜的遗体在东郊殡仪馆火化。许彩云的小仙女走了。

      在此之前,3月8日下午,靳瑜的肝脏已经被移植到等待手术的一位肝癌患者身体里。3月14日晚上,另外两位患者接受了她的角膜。如今三个人都恢复得很好。靳瑜的遗愿,让世上又多了三张幸运的面孔。

      此时,已经回到包头的许彩云,心里空落落的,什么都不愿面对。靳大庆沉浸在悲伤里,抑制不住泪水。

      许彩云记得女儿说过:“我走之后,最不希望看到你哭。”所以她白天从不哭,只是晚上流眼泪。夜里特别难挨,许彩云还是习惯两三点醒来,以往这个时候,靳瑜会饿,她就做点饭,两人一起吃。“如今,再也没有人吃我做的饭了。”

      一天翻手机时,许彩云看到女儿曾给她下载的歌《施比受幸福》,里面的歌词以前不懂,现在都懂了。

 

    不愿看见困惑与悲伤

    牵手走出黑暗太阳不西沉

    明天复明天希望却何其多

    得失只是一种过程

    站在世上最高之巅

      潜进海里最深之源

      终于明白人世间

      施比受更有福

      ……

 

      那时靳瑜对妈妈说:“我帮你下载这首歌,很好听。我觉得歌词就在写我。你听着听着就会心胸很宽广,会忘掉很多的烦恼。”

      2014年4月4日,在北京市第199次集体海葬活动中,靳瑜的骨灰被撒向渤海,父母和其他亲人送了她最后一程。上午10点,靳瑜就像歌里唱的那样,“潜进海里最深之源”。

 


 

     

      原题:《“潜进海里最深之源”——22岁绝症少女的捐献器官之路》 
     原载: 2014年04月10日   北京青年报      文/宋凌燕

 

 

(责任编辑:东岳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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